第5章 贪嗔痴慢(1/2)

入夏后,洛阳城热得像个蒸笼。太阳刚爬过城墙,地上就蒸腾起白花花的热气,把青石板烤得发烫,踩上去能烫掉层皮。杂货铺的生意却因此好了起来,买凉席、扇子、凉茶的人络绎不绝,柜台前总围着七八张嘴,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话,像一群聒噪的蝉。

这日巳时,铺子刚开门,就来了个穿锦缎的公子哥。他穿件月白色的杭绸长衫,领口绣着暗纹的牡丹,腰间系着玉带,手里摇着把象牙扇,扇面上画着山水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一个捧着茶罐,一个提着食盒,排场做得足足的。

“你们这儿,有上等的好茶吗?”公子哥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股天生的优越感,眼睛没往货架上看,倒盯着柜台前的苍蝇,像是多看一眼杂货铺都嫌掉价。

刘掌柜正蹲在地上盘点凉茶,听见这话,“噌”地站起来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:“有!有!公子要多少?”他拍着手上的灰,哈着腰迎上去,“小店虽小,却有去年的洞庭碧螺春,还有前年的武夷岩茶,都是正经货色!”

“一百斤。”公子哥漫不经心地说,像是在说买斤白菜,“给府里的下人当解暑茶。”

刘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,一百斤上等茶,这可是笔大买卖!他忙不迭地说:“有!有!公子稍等,我这就去后屋翻找,保证是最好的!”说着,冲玄元使了个眼色,“玄元,你陪着公子!”

玄元正在擦柜台,闻言放下抹布,站在一旁。那公子哥斜着眼打量他,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滑到磨破的袖口,又落到他沾着茶渍的布鞋上,嘴角不屑地撇了撇:“你这伙计,看着倒老实,就是笨手笨脚的,这柜台擦得,还不如我家下人擦的桌子亮。”

玄元的神念微微一动,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了颗小石子。那是“傲慢”的念,一半从公子哥身上来,像团轻飘飘的云,浮在半空,带着俯视的轻慢;一半从自己的“分别心”来,觉得他骄横,觉得自己卑微,像根扎在土里的刺,带着自惭的涩。他赶紧用“观心不动”法,让神念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,任那念的浪怎么拍打,自巍然不动——他是他,我是我,他的衣锦与我的布衫,本就没什么分别,不过是件蔽体的物事。

刘掌柜踮着脚,从后屋的货架顶层搬下几个茶罐,罐子是锡制的,沉甸甸的,上面刻着“碧螺春”三个字。他把茶罐放在柜台上,小心翼翼地打开,一股清冽的茶香漫开来,带着点花果的甜,瞬间压过了铺子里的汗味和尘土气。

“公子您闻,”刘掌柜献宝似的,“这可是去年的新茶,我特意封在锡罐里,一点潮汽都没进!”

公子哥却连鼻子都没动一下,只用扇子挑开茶罐盖,瞥了一眼里面的茶叶,眉头就皱了起来:“这也叫好茶?叶底碎成这样,怕不是挑剩下的?”他“啪”地合上盖子,声音陡然冷了,“还有,你这价钱,比西街的茶铺贵了三成,当我是冤大头?”

刘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像被人扇了两巴掌。他想发作,嘴唇动了动,却瞥见公子哥腰间的玉带——那是太守府的标记,这公子哥是洛阳太守的小舅子,得罪不起。憋了半天,他只能陪着笑:“公子要是觉得贵,我再让两成?这茶是真的好,您尝尝就知道……”

“尝什么尝?”公子哥不耐烦地挥手,唾沫星子溅到刘掌柜脸上,“什么破铺子,连点好茶都没有!难怪开在这种穷街陋巷,成不了气候!”

玄元站在一旁,看着刘掌柜那副憋屈的样子——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像要炸开,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白了,却还得逼着自己笑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难堪。神念里“同情”的念和“不屑”的念又生了,像两只小虫子在心里爬。同情刘掌柜的窝囊,被权势压得抬不起头;不屑这公子哥的蛮横,仗着身份就作威作福。

他便用“克念法”,从理上克:公子哥的“贪”(想少花钱买好茶,还想挑最好的)、“嗔”(稍不如意就骂人,一点就炸)、“慢”(看不起杂货铺,看不起刘掌柜,更看不起穿粗布短打的自己),都是妄尘,像阳光下的飞絮,看着张牙舞爪,实则一吹就散;刘掌柜的“痴”(怕权势,明知对方刁难还不敢反抗),也是妄尘,像陷在泥里的车,越怕陷得越深。自己若跟着动念,同情也好,不屑也罢,都是被这些妄尘染了,成了它们的帮凶。

想通了,那两只小虫子便自己爬走了,心里只剩下一片清明。玄元上前一步,接过刘掌柜手里的茶罐,对公子哥说:“公子若觉得小店的茶不合心意,不妨去街尾的‘茗香居’看看。那里的东家是江南来的,今年进了批雨前龙井,滋味更醇厚些,价钱也公道,或许合您的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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