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6章 只能靠我们自己(2/2)

如今,镇江已归朝廷。

在座诸位,皆为大明臣子,当同心协力,共御外侮!

江北之事,尔等已知。

闯贼刘宗敏,率二十万贼众,已破扬州,兵锋直指长江。

高杰溃败,其部或死或逃,或降贼,江北屏障已失。

镇江,已是南京最后门户!

镇江若失,南京不保,江南必遭涂炭!

届时,尔等家小妻儿,能往何处?”

堂下众将神色凛然,不少人有家眷在南京或江南各地,闻言皆露忧色。

我心中落定,继续说道:

“本帅奉天子命,总督天下兵马,专讨不臣,御侮安民!

今坐镇镇江,与诸君同守此城!

本帅在此立誓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

但有敢言弃城退者,斩!

有敢通敌纵敌者,斩!

有敢懈怠防务和动摇军心者,斩!”

三个“斩”字,杀气腾腾,震得堂中嗡嗡作响。

众将无不肃然。

“当然,”我语气稍缓,道:“守城非一人之事,需众将士用命。王总兵。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熟悉镇江防务,现命你为守城主将,统筹全局。黄将军。”

“末将在!”

“你部为机动精锐,暂驻城中,随时听调,以备反击、救援之需。

各营立刻清点人数、装备,加固城墙。

尤其是临江一面,多备滚木礌石、火油金汁。

水门加强铁锁、栅栏,沿江多设暗桩。水师战船可还有?”

王永吉忙道:“回大帅,原有大小战船五十余艘。

昨夜混乱,部分被溃兵或贼人趁乱夺走、焚毁。

现尚有楼船三艘,艨艟十艘,哨船二十余艘,水卒约两千。”

“太少。”我皱眉道:

“立刻征集城中所有工匠、民夫,赶制木筏、小船,上覆湿泥牛皮,以防火攻。

多备火攻之物,火箭、火船务必充足。

江面巡逻不可间断,发现北岸船只异动,立刻警报!”

“是!”

“另外,派出使者,持本帅手令及陛下诏书。

前往常州、苏州、松江等地。

命当地官员、卫所,速调钱粮、兵丁、军械来援。

告诉他们,镇江若破,下一个就是他们。

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!”

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下达,涉及城防、粮草、军械、巡逻、斥候、动员民夫、联络周边……

事无巨细,却又条理分明。

众将起初还有些惴惴,渐渐被我这股从容笃定感染,纷纷领命,各自忙碌起来。

大堂内只剩下我、柱子,以及黄得功、王永吉等核心几人。

“大帅。”黄得功面露忧色,道:

“我军人马,满打满算,加上收拢的溃兵,不过四万余人。

能战者最多三万。

而刘宗敏号称二十万,即便有虚头,十万精锐总是有的。

敌众我寡,又是新附之军,恐难久守。

是否……向南京求援?

或联络左良玉和秦良玉等部?”

“援兵要有,但不能全靠外援。”我走到巨大的江防地图前,道:

“左良玉在武昌,拥兵自重,跋扈更甚刘良佐,且与马士英、刘瑾皆有勾连,岂会轻易听调?

秦良玉更是远在四川,白杆兵虽悍勇。

但路途遥远,缓不济急。

南京新定,兵马不多,还需镇守根本。

眼下,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
说着,我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点:

“守江必守淮,如今淮地已失,长江天险便成唯一屏障。

然长江千里,处处可渡。

刘宗敏不傻,必不会只攻镇江一处。

常州、江阴、靖江,乃至更下游的崇明,皆需防备。

王总兵,你立刻派出信使,沿江传令各州县。

实行保甲连坐,严查奸细,动员乡勇,沿江多设烽火台。

一有敌情,白日举烟,夜间举火,互为声援!”

“是!”

“黄将军,你部休整一日后。

抽调五千精骑,由你亲自率领,沿江西巡,巡弋至芜湖一带,威慑左良玉。

同时清剿沿江水匪、溃兵,确保江防西线无虞。

若遇小股闯贼试探渡江,可相机歼灭。

若遇大股敌军,不可浪战,速报我知!”

“末将领命!”黄得功抱拳,眼中闪过战意。

让他这个猛将固守城池或许憋屈,但率骑兵机动作战,正是其所长。

“柱子。”

“在!”

“你先审讯那四个鞑子,如有情报,立刻报我。

然后点亲卫三百待命。

等陛下的讨逆诏书一到,便持我令牌和陛下讨逆诏书及刘良佐罪证。

速往浙江和福建。

传令各地督抚、卫所,即刻整军备粮,听候朝廷调遣。

有推诿拖延、阴奉阳违者,你可先斩后奏!”

柱子眼中精光一闪:

“明白!大帅放心,谁敢不听朝廷号令,俺拧下他的脑袋!”

“不是让你去杀人。”我摇头道:

“震慑为主,拉拢为辅。

告诉他们,陛下已下旨,凡助朝廷平贼者,事成之后,不吝封侯之赏。

但若坐观成败,甚至心怀叵测,刘良佐便是前车之鉴!”

“是!”

派柱子去,一是他武艺高强,胆大心细,可当此任。

二是他是我绝对心腹,代表我的意志,足够震慑那些墙头草。

江南财赋重地,必须尽快握在手中。

“至于江西、两广、云贵……”我略一沉吟,道:

“待镇江局势稍稳,本帅会亲笔修书,陈明利害,遣使前往,眼下,先稳住眼前。”

布置已定,众将领命而去。

大堂内安静下来,只剩下我和墙上巨大的江防图。

窗外,天色阴沉下来,乌云渐聚,江风更急,带着湿润的水汽,似要下雨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镇江的考验刚刚开始,而整个南方的棋局,也刚刚落子。

左良玉、郑芝龙、两广的勋贵、云贵的土司……

这些势力,都不会甘心轻易俯首。

刘宗敏的二十万大军是明面上的猛虎。

而这些盘踞地方的军阀、豪强,则是暗处的豺狼,甚至毒蛇。

必须快,以雷霆之势,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打掉最强的刺头,震慑其余。

我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。

左良玉……下一个,就是你了。

“报——!”

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冲了进来,带来新的消息:

“禀大帅!北岸最新探报!

刘宗敏贼军主力已大部进入扬州,正在城中劫掠。

其前锋约三万,已抵达瓜洲渡口,正在搜集船只,似有渡江试探之意!

另,发现有建州鞑子游骑在江北活动,与闯贼似有接触!”

果然来了!

而且,后金也插手了!

“再探!严密监视瓜洲渡口,有任何异动,即刻来报!”

“是!”

风雨将至,大战将起。

而我的征途,也才刚刚开始。

稳住镇江,慑服江南,然后……

或许该去找找,那失散在乱世烽烟中的故人了。

刘宗敏,但愿你的脑袋,能为我争取一些时间。